江容笙的声音不高不低,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。
“微苦微辛,通常长在溪边的石缝里,用药不多。可如果你把它跟那根圣骨放在一起长时间熏蒸,会产生一种慢性毒性。少量不会发作,可时间一长,五脏六腑都会慢慢受损。”
王小姐手上的动作顿住了。她抬起头,看着江容笙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每次来我房间,袖口都带着那种气味。我开始以为是祭坛里的焚香,后来发现不对——焚香不会附在衣料上这么久。”江容笙看着她,“你在自己的药引里加了白花蛇舌草,并不是为了增强药效。而是为了压制圣骨本身的某种东西。”
王小姐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她的目光在江容笙脸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继续调药,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。
“你很仔细。”
“这三年里,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比从前更容易累?有时夜里醒来心跳得很快,有时白天会无缘无故冒冷汗?”江容笙的声音不高,每一个字却都清清楚楚,“白花蛇舌草跟骨质药引长期接触产生的毒性,最早的症状就是这些。”
王小姐把药粉推匀,放下小勺,直起身看着江容笙。
“你说这些,是想让我今晚停手?”
“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。你信不信,由你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片刻。烛火跳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王小姐低头看着银盘里调好的药粉和药丸,沉默了很久。
与此同时,祭坛正下方的砂石层中,三个人正在沿着一条极窄的通道匍匐前进。
崔延序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一柄短匕,刀刃贴着地面探路。宣洱跟在他身后,魏必馨断后。
通道是王小姐当初修建祭坛时为了运送石料临时挖的,后来废弃了,只留了一条旧石缝,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他们花了半个时辰才摸到石室的边缘。
崔延序停下来,把耳朵贴在最后一层石壁上,听了很久。
到了。上方有声音,人不少,但中央区域空旷。
宣洱也贴上去听了一下,确认了位置和高度。他从腰间取下一根细铁钩,沿着石壁的一块松动砖缝慢慢撬动。
碎屑无声地落在泥土上,砖块被他一点一点地推移开,露出一道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口子。
魏必馨握着短刀蹲在缺口侧面,等崔延序第一个探身钻出去,然后是宣洱,最后是她自己。
三人落在一处堆放旧木料和破瓦罐的储藏间里,光线很暗,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布料的气味。魏必馨轻轻推了一下储藏间的门,门没锁,门缝里透出大厅里的烛火和隐约的人声。
崔延序把耳朵贴在门缝上,听到江容笙说话的声音,不高不低,正在说药材的名字。
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,等她说完了最后那一句话,他才转向宣洱,无声地比了一个手势——等我信号再动。
大厅里的烛火同时暗了一下,又恢复了。
王小姐把药粉和药丸调好之后,从银盘上拿起那柄银刃,用白布擦拭了一遍,然后轻轻托起江容笙的左手手腕。她的动作不算粗暴,甚至带着几分谨慎的轻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