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家庄已经消失在土路的尽头,只有白杨树的枯枝在风里摇晃,禁军的马队押着魏长林往京城方向去了,扬起的尘土在空中久久不散。
魏长林把所有罪都认了,所有罪都归到他和韩琦头上。
韩琦在逃,魏长林落网。太医院干干净净,药材司干干净净,东宫干干净净。
从秦恒之到魏长林,太子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推出一个替罪羊,把案子钉死在一个无可追查的节点上。
秦恒之那次是封铺抓人,七天问斩,不给任何翻案的机会,这次更干脆,直接派兵围了魏家庄,抓了魏长林,把制药窝点和恒裕堂的旧案一起结算,他们把所有的罪都扛了。
马车在官道上疾驰,车轮碾过碎石,车身颠簸了一下。
沈婉凝按住药箱,药箱里那本拓了笔痕的账册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那是目前剩下的最后一条线,上面那个残缺的“周”字,还有那个模糊的私章印痕和那一万两千两通关费的去向,这些魏长林一个字都没提过。
因为他不知道,而他不知道的事,才是太子真正想藏的。
…
魏长林被押进刑部大牢的当夜,沈婉凝把那页拓片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。
油灯烧到半夜,灯芯结了三朵灯花,她用银簪一一拨掉,继续对着拓片上的私章残痕较劲。第二个字的笔画实在太模糊,拓了七八次都只能看出大概轮廓,左边像是个“木”字旁,右边笔画繁复,可能是“林”,也可能是“楠”,放在周字后面,像是个人名。
她把拓片凑近灯焰,借着侧光又看了一遍,纸背透出极淡的朱砂痕迹,是印章盖上去时印泥渗进纸纤维留下的。
她取了一碗清水,滴了两滴醋,用细毫笔蘸着在纸背轻轻涂抹。
朱砂遇醋微微化开,纸背上的印痕渐渐深了一些。
第二个字的轮廓终于能看清了,那是个“桓”字。
周桓。
沈婉凝放下笔,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太医院姓周的官员有四个,周仲和是院判,周桓是周仲和的亲侄子,三年前任太医院药材司主事,掌管药材出入库的印鉴,那枚收货印归他管,通关费的私章也是他的,所有的锁都捏在同一个人手里。
她需要见到周桓。
天不亮,她让阿鹤去太医院递帖子,以查案为由调取药材司三年前的全部出库记录。
阿鹤去了大半个时辰,回来时帖子原封不动地带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