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本是真账,这一本是假账。王元做了两套账目,真账记的是实际收入,假账用来报税,数字差了十倍不止。三年偷逃的税款,属下粗算了一下,不下五千贯。”
“这两本账,是属下从王元宅子里偷出来的,藏在他书房暗格的第二层,上面还有王元的私章。”
苏哲接过两本账册,随手翻了几页。
真账上的数字密密麻麻,进项来源五花八门,伐木费,水费,过桥费,铺面租金,保护费,还有几笔标注不明的大额进账。
假账上同样的时间段,收入只有真账的零头。
苏哲把账册合上,转过身来,看着郑元秋。
郑元秋的脸已经没有颜色了。
苏哲的嘴角弯起来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往郑元秋心窝子里戳。
“郑元秋,你在我这查了三天账,翻了几百册账本,算了上万笔收支,一文钱的问题都没找着。”
“我干干净净,你怎么查也查不出毛病。”
“但你侄子嘛我一查一个准。”
郑元秋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,脚下踩到一块盐碱土的硬块,踉跄了一下。
周围的百姓越围越多,嘴里全是骂他的话。
“就他?还监察御史呢,连咱县太爷一根汗毛都比不上!”
“查了三天账查出个屁来,人家苏大人清白白,他倒好意思跑来挑刺!”
“贪官的亲戚!他侄子贪了几千贯呢,自己家的事不管,跑来找我们苏大人的茬!”
一声比一声刺耳,一句比一句扎心。
有人鼓掌,有人跺脚叫好,还有几个汉子朝郑元秋的方向啐了口唾沫。
郑元秋牙齿咬得格格响,转身就走,当天下午就上了马,一路快马加鞭,连夜赶回长安。
他走后,苏哲把账册扔给薛冲。
“带上李震和张豹,快马送去州城,亲手交到段刺史手上。告诉他,这是栎阳县丞郑昌明包庇纵容亲属的铁证,请刺史按律处置。”
薛冲一把接住,脸上那股子兴奋劲藏都藏不住,“得嘞!”
他转身就跑,嗓门扯得老远都能听见。
“李震!张豹!备马!”
……
次日。
太极殿。
朝会刚起了个头,郑元秋就从队尾走出来了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!”
李世民坐在御座上,目光落下来。
“讲。”
郑元秋的声音拔得极高,中气十足。
“臣奉旨巡查华阴县吏治,亲眼所见,华阴县令苏哲在任期间肆意妄为,目无法纪。”
“其一,公堂之上蓬头垢面衣冠不整,蔑视朝廷威仪。其二,辱骂监察御史,公然挑衅朝廷法度。其三,煽动百姓围堵驱赶朝廷命官,居心叵测!”
“苏哲年不及弱冠,行事张狂无度,毫无为官之道。”
“臣以为,以其资历与心性,根本无力驾驭盐碱地制盐这等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。稍有差池,损失的是朝廷的盐利,是华阴数千百姓的生计!”
“臣请陛下,将苏哲调离华阴,另委熟谙政务的能吏接手盐场事宜,以免出了岔子追悔莫及!”
话音刚落,殿内一片静默。
然后,队列中间走出四五个人。
“臣附议。”
“臣也以为郑监察所言有理,盐碱地制盐兹事体大,苏哲到底年少……”
“臣建议调苏哲去别处历练几年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