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星野没有否认,只是沉默着转身走回门里。
季星晴跟在他身后,絮絮叨叨地开口:"你自己心里也清楚,眠眠现在是我小叔的人了,你要是还想做什么不理智的事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"
"我知道。"季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她一眼,声音带着一种很轻很淡的涩意:"我没想做什么。"
"就……需要一点时间。"
季星晴看着他眼底那层掩饰不住的疲惫,叹了口气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"那你好好调整,我先回去了。"
季星野点了点头,目送她离开。
深夜的季家老宅安静得像一座沉睡的孤岛。季星野没有直接回房间,而是走到庭院里那棵桂花树下站了很久。
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,风一吹,树叶就沙沙地响,像在说些什么他听不清的话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林清眠第一次跟他回季家老宅的时候,也是站在这里。她仰头看着满树金黄色的桂花,眼睛里闪着光:"季星野,你家这棵树好香啊。"
他说:"你喜欢的话,以后我们每年秋天都回来摘桂花。"
她当时笑得很灿烂,用力地点头。
可后来他们再没一起摘过桂花。两年分离,物是人非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,轻轻握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过了几天,季星野接了一个新通告——为一家杂志拍一组城市特辑的封面。拍摄地点选在榕城市中心的一条老街上,取景风格偏文艺复古。
他到片场的时候,正在化妆间里做造型,助理忽然推门进来,表情有些古怪:"星野哥,外面……季总和季太太在对面那家咖啡馆拍设计展的素材。"
季星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"嗯"了一声,继续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杂志拍摄大纲。
妆造做完之后,他走出去开始拍摄。摄影师指导他在老街的梧桐树下摆了几个姿势,镜头从各个角度捕捉他的状态。他专业而配合地完成了每一个要求,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。
可他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扫向街对面。
那家咖啡馆的落地窗很宽敞,他隔着一条马路能看到里面的人影。林清眠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,头发披散着,正站在窗边和一个男人说话。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似乎是在展示什么东西。
而那个男人……是季临洲。
他坐在窗边的卡座上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微微仰头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,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专注的、耐心的温度。
林清眠说到一半的时候,似乎有一个词卡住了,低头翻了翻平板。季临洲便伸手示意了一下某个方向,像是在帮她指什么。
然后林清眠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,低头在平板上改了几笔,再抬头时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季星野站在街对面,隔着人来人往的马路,看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。
他看到季临洲伸手将林清眠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,看到林清眠自然地端起他面前那杯咖啡喝了一口,看到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就能懂的默契。
摄影师喊了他一声,让他稍微往左边侧一下身。他依言动了,目光却依然没能完全从那扇落地窗上移开。
"星野哥?"助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然后愣了一下,小声说:"要不过去打个招呼?"
"不用了。"季星野收回视线,朝摄影师那边调整了一下姿势:"拍吧。"
拍摄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。收工的时候,街对面的咖啡馆里已经换了人。季星野走到保姆车旁边的时候,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,朝对面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林清眠和季临洲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他低下头,自嘲地笑了一声,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"回公司。"他说。
车子驶过老街拐角的时候,他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家咖啡馆的落地窗。阳光斜斜地照在玻璃上,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。
他抬手遮了遮眼睛,靠在座椅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又过了几天,林清眠去方诗扬的公司谈合作细节。
季星野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消息,说是正好在附近处理事情,顺路开车过来,想当面祝贺她一下。他带着一束白色铃兰花,站在公司大楼的门厅里等着。
看到她从电梯里出来,他上前一步,将花递了过去:"眠眠。"
林清眠看到他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,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:"你怎么在这儿?"
"路过。"季星野将花又往前递了递:"听说你的设计被意大利买手看中了,恭喜你。"
林清眠看着那束铃兰花,沉默了片刻,没有立刻伸手去接。
气氛有些尴尬地停滞了几秒。
然后她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平稳的男声:"她花粉过敏。"
季临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,从季星野身边经过,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林清眠面前。他垂眸看了一眼那束花,然后又抬眸看向季星野,目光淡淡的,没什么情绪:"星野,你来得正好,我正好有个项目要找你谈。"
"是关于你新电影的投资。"
季星野握着那束花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,然后缓缓收了回来。他看了林清眠一眼,她的目光落在季临洲身上,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束花的去向。
"……好。"季星野将那束花放到旁边的接待台上,朝季临洲微微点了一下头:"小叔,您说。"
季临洲看了林清眠一眼:"车在外面等我,先上车。"
林清眠点了点头,从他身侧走过,朝大楼门口走去。她没有看季星野,也没有看那束被留在接待台上的铃兰花。
她的脚步很轻快,像是放下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季星野站在门厅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,然后才将视线移回季临洲身上。
季临洲正看着他,目光平静而深沉,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、却极其清晰的划定界限的意味。
"星野。"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季星野觉得像是在心脏上压了一块石头:"过去的已经过去了。"
"如果你还想叫她一声'小婶婶',那就该学会保持距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