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闻玄从没告诉过你我是谁?”
不久之后,两个人靠着书案就地并排一坐,她不知从哪儿弄了两坛酒来,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,目光还发木,语气却已经很平静了:“我现在明白了,为什么他说这件事情很复杂。”
“复杂吗?我不觉得。”慕容定不以为然,淡淡抿了一口,并不多饮,声色微微发沉:“我做事向来最是黑白分明了。”
谢冉哼笑道:“是啊,燕国有主如君,也真是大不幸了。”
这点,他倒是欣然接受。
只是,也没什么办法改变。
谢冉那头托着腮,眼神发直,没聚焦的落在某一处,好半天,忽然说道:“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跟我说一句,今天我之所以在这儿打这场仗,不是因为你要给我哥报仇?”
她这样问,或多或少有点自欺欺人的意思。
“不能。”慕容定一摇头,不假思索的给出了那个她最不想听的答案:“我就是为了给他报仇。”
她便问:“仇人是谁?马革裹尸的两国将士,还是无辜受累的两国百姓?”眼神还是发直的,她缓了缓,用力眨了一下眼,抬手往他肩头狠狠拍了一下:“算了吧,我哥都死了这么多年的人了,你可千万别往他身上泼脏水,这些罪名他搪不住。你要还惦记着年少时那点高山流水之情,便给他留个清静罢。”
前头的话不知有没有让他感怀点什么,可后头那句,却让他不由自主的重复了一遍:“高山,流水之情……”
那样的语气,谢冉听在耳里,一下就顿悟了。
她转头看了他一眼,随之百感交集的狠吸了一口气。
又灌了一大口酒,她直截了当的击碎了他心里那点念想:“他心里有人,不是你。”
原本,她以为这句话杀伤力毒足够了。
谁知,那人却是寞然一笑,点了点头,道:“我知道。可我心里有人,是他。”
仿佛就是在诉说一句很平常的话,半点听不到伤心,只是,很孤独。
谢冉忽然有一种被口气堵在肺里的感觉,空了片刻,才又启口:“他不喜欢战争,不喜欢死人,不喜欢……仇恨。他喜欢山水,喜欢声色,喜欢朝阳满月。你就不能想想这些,成全他,放下你自己心里那份执拗?你但凡真了解他就会知道,他要是活着,绝不会想看到自己被这样的事情推到风口浪尖的。”
“这番话很对。”他说,“但是你哥要是活着,自然也就没有今天的一切。”
所以这事儿,在他那,也一样是个死局。
她听了这句,再没有别的心思了。
“你来见我是什么意思?”她歪着头看向他,挑挑眉,忽然有些奇怪:“想借我哥的名,拉着我同你一起对抗我自己的家国,还是……你更想杀了我为我哥报仇?”
算起来,其实他最大的仇人,应该是自己吧。她想。
“我不会杀你。”慕容定也偏过头来与她对视,不知是不是染了醉意的缘故,眉眼都带了一丝柔和,越发与她记忆里那位兄长的好友相似了。他动作轻柔的揉了揉她的脑袋,而后告诉她:“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——如果他当年是替除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去死的,相信我冉冉,那个人绝活不过乾明八年。”
乾明八年。
魔咒一样的时间。